我在想自己琢磨出来的李舒然的推理逻辑,觉得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由爱生恨”的事倒是经常听说。可从痛恨所有的女人,通过屠杀,然后转变成爱上了一个女人,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我跟你说个事呗!”张凡双打断了我的思路。
“什么?”我看着她眨巴着眼对我说话,意识到她买来早点,也许另有目的。
“我认识个朋友,在新报做记者,专跑政法这一块,最近老是跟我抱怨说没什么素材——”她停了下来。
“然后呢?”我问道。
“然后、然后,他跑来问我,能不能有什么新闻给他!”张凡双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我有些为难。媒体接洽这一块本来就是由她负责,但工作组情况特殊,还是要为案子本身或者大局考虑,仅仅出于猎奇而对我们手上的案子进行报道,显然是不妥的。
“你怎么看?”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觉得关系还是要联络着,没准以后也需要人家的帮助,况且他也未必就说马上就有什么案子可以让他来报,只是说想先了解了解,能够掌握些资料,时机到了,他们也不想落在别的媒体的后面。”
我觉得这事儿还算靠谱,但还是不能把话说满,“我得问问上面!”
“不急,”张凡双也笑,“我知道这不是社会新闻,随便来个人想了解什么就能了解什么!”
我也笑了,“新报?我怎么没听说有个新报?”
“不是我们这儿的,”张凡双补充道,“它是J市的一份综合性日报。”
因为我没有反对张凡双的请求,所以她显得特别殷勤,对案子了解的欲望也比前两天要积极,主动提出和我一起整理资料,反正她的工作还没有正式开展,我乐得这样。
下午,去了看守所。周炳国最近在基层搜集素材。正在对罪犯入狱初期的心理状况做一些普及性的研究。
我在看守所会议室等着周教授。和狱警抽了两根烟,喝了一杯茶。约莫一个小时的样子。周教授走了出来。他依然神采奕奕,一头银发,个儿并不高,精瘦,由于注重锻炼和养生,所以容光焕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他在沙发前坐了下来,放下手上的文件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看了我一眼,“还是那个J市的案子?”
我笑着点了点头,说:“不急,您先歇会儿!”我给老头儿递过去一根烟,为他点上。
“有时候你明知道有些兔崽子出去了之后,肯定会接着犯罪,但刑期一满,你他妈的还是得放了他!”周炳国在这个专业浸淫多年,在看守所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心悔过,而哪些人已经成了老油条。
“二八定律在这一样适用,百分之二十的罪犯,涉及了百分八十的犯罪。法院宣判的时候就应该把心理评估纳入判刑的考量中!”周炳国是龙勃罗梭天生犯罪人理论的忠实追随者,后者认为先天因素是导致普通人成为罪犯的主要原因。龙勃罗梭从种族和遗传的角度分析,得出结论,基因是“罪魁祸首”,也因此饱受诟病。
“现在仅仅对累犯重判还不够,就应该从源头上堵住,如果天生就是个坏胚子,第一次犯罪就应该予以重判!”
我知道他为什么如此义愤填膺,就在前不久,一个因抢劫、强奸的罪犯,在九年刑满释放之后不到三个月,就连着抢劫杀害了四名女性。
我笑笑,顺着老头儿的意肯定了两句,当然也知道这只是知识分子过过嘴瘾而已。心理评估纳入判刑的考量,说说容易,但真要执行,且得考虑到方方面面。老头儿六十多岁了,还是个理想主义者,这让人反而觉得他很可爱。
“我是没几年可以活了,再让我年轻二十岁,就着手建立所有罪犯的心理档案——”他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看我,“你说!”
我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然后把李舒然的事说了一遍。
老头皱着眉头听,“你的意思是说,嫌疑人是通过屠杀,来完成从恨所有的女人,到爱上一个女人的心理转变的?”
“我是这样想的!”
“有点意思,”周炳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但我觉得你说的那个李舒然,把嫌疑人归类为愤怒型杀手,不是一点依据没有。判断性虐杀的根本原则就在于犯罪过程中有没有成功的性行为,因为性满足是他虐待的主要目的。我想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做出这样的结论。”
周炳国又停了一会,说:“有点意思,”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我建议你先去一趟J市,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会去一趟。”看得出来老头对这个案子,或者说对李舒然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回到办公室,我定了两张机票,张凡双和我一起去,我准备着随身要携带的资料,上网把李舒然发给我的邮件下载到桌面上,想想还是给他也发了封邮件,把要去的事跟他说了一下,并留下手机号,希望到达J市之后能够和他有一次面谈。
一直到临出发,我都没有收到李舒然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