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菁不由便对她生出了几分不喜来,又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心疼起来,那孩子当时拉着她的衣襟不愿放手,不知去世之时是否又受了磨难……
想到此处周菁便放下茶水,轻轻叹了口气。
也就是在这时,亭外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有人赏花一路走了过来。周菁抬眼去看,眉头便皱了起来,来的人倒也算得上认识的,竟是那虐待了吴小姐的妇人,她还记得吴夫人似乎是叫她“江姐姐”。
如今这位江姐姐穿着打扮可是华贵了许多,完全不是仆妇模样,倒像是府上的……妾室?
周菁自觉想法有些荒谬,便扭头去看吴夫人,却见她脸上有些尴尬与讨好之意,竟是往下走着去迎了那妇人。
而在妇人身边的则是,吴绿儿?!
“夫人,这是不是叫齐聚一堂?”碧桃附身在周菁耳边问了句,她不认识江氏,却是识得吴绿儿的。
周菁笑了笑没说话,重又端起茶水喝了起来,原本甜滋滋的花茶这会儿都不对味儿了。
“今个儿喜鹊在门前叫了好几声,我道是哪位贵人过来,不想竟是赵夫人。”
江氏走的很慢,到了近前周菁便瞧出来了,她怀了身孕。再看吴夫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周菁约莫猜到这孩子的爹是哪个了,怪不得不挂怀自己女儿的死了,怕是看上了江氏肚子里头那个……
周菁忍不住摇了摇头,感觉可笑的很。
“赵夫人笑什么?”吴绿儿像个小丫鬟似的给江氏端茶倒水,瞧见周菁那模样还挺气愤的问了句。
周菁摸摸自己的脸,看向碧桃与紫杏,明知故问道:“我笑了么?本只是心里觉得好笑罢了,竟是真笑出来了?”
碧桃与她相处时间最久,自然明白主子这是气恼的想犯坏呢,便赶忙接话道:“笑是笑了,可别个也不晓得您是因何而笑。您却是自己个儿说出来了。”
“哎,没法子,谁让我天生便是这般直爽人呢。俗话说三岁看到老,人的性子最是不好变的。比如那心狠的、心傻的、心脏的,不管长多大也都是那般模样。你俩可得记着,遇见那种人一定要离远点,免得害人害己。”
她故意勾着嘴唇笑着说这话,说的时候还一眼一眼的看向对面三人,一副就怕她们不对号入座的模样。
吴绿儿性情暴躁,自然是第一个沉了面色,不过在周菁手上吃过亏,虽说是想发火,到底还是忍住了。
江氏面色也不好看,她拿手轻轻抚着肚子,“赵夫人可是会说话的,当日您上门给囡囡瞧病的时候我便觉出来了。那会儿您几句话就叫夫人治了我的罪,我也自认失职没有看顾好囡囡不愿辩解。如今时过境迁,大人与夫人又心善不愿追究,甚至愿意和您平常往来。您怎么还不知羞,竟跑到我家来斥骂大人的妻女?真当这武平镇上是赵家一手遮天么?”
“你家?妻女?倒不知典史大人何时娶了平妻?”
周菁不意外她会倒打一耙,可吴小姐已经过逝,她的爹娘都毫无作为,自然轮不到周菁做什么。
于是,周菁也就只能挑个小处刺一刺这江氏。不过她毕竟不是那爱跟人耍嘴皮子的,这会儿便有些不耐烦起来,看江氏还想开口,便干脆的一扬手打断了她。
“管你是个什么东西,都轮不着你来与我说话。识相的便消了声,否则我可不管你到底是妻是妾。”
她突然的变脸吓了对面三人一跳,吴夫人忙忙开口打圆场,“这……这是怎么了,赵夫人莫要生气。江姐姐并无恶意,请赵夫人切勿怪责于她。”
周菁冷冷的看着吴夫人,“这声姐姐,不怕你女儿死不瞑目吗?”
吴夫人神情一怔,似乎并不明白她这话的由来,周菁对这种人也懒得再多说,干脆站起身来,“若今日无事我便先离开了。”
“别,别别。”这话让吴夫人立刻反应了过来,站起身就要去抓周菁的衣袖,被紫杏一挡,便赶忙又说道:“我……我在佛堂里头给囡囡立了牌位,你,你要不要去看看?”
这话说的很没道理,莫说吴小姐是年少夭折按照梁国人习惯并不应该立牌位,再者便是立了也没有叫外人去看的。
周菁知道这该是安排她去与吴典史见面了,理由十分牵强,但她还是愿意。不管是不是真的去见谁,更重要的是她想给那个可怜的女娃上柱香。
见她神色动摇,吴夫人又加了把劲儿,“我,我疼囡囡的。每日里我都会去佛堂那儿烧香念经,祈福囡囡能投个好胎,平平安安……平平安安长大。”
说这句话时,她终于又像个母亲般带了些悲痛与希冀。
周菁看着她,点了点头,“前头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