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降叹了口气。
在中寒毒之前,她并不畏寒。
淑宁冷待她,下人疏忽她,三九天才给她一点炭。她若不皮实些,日子就没法过了。
寒毒渐深,是冷到骨子里,温泉跟炭火只能稍作缓解。因骨头是僵的,才显得身子沉重,懒得动弹。
皇帝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心事,迷茫地盯着床帐看了片刻,目光渐渐清明。
林霜降已经退离龙榻,在锦凳上坐了。
“既宁……师妹?”皇帝轻声道。
“陛下,”林霜降起身,上前一步,行了一礼,“臣女在。”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平静地道:“朕的旨意,你以为如何?”
“陛下有命,臣女自当遵从。”林霜降恭声道,话锋又一转,“江山万民都离不得陛下,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皇帝见她皱眉,挪开目光不看她,嘴硬道:“朕的身体朕清楚,这次只是意外。”
“臣女人微言轻,劝不得陛下。”林霜降淡淡道,“病在陛下身,太皇太后与皇太后都心痛不已,秦王惶惶无依,臣女也——”
皇帝侧头,定定地看向她:“你如何?”
“陛下当有许多抱负,若因身体欠佳,不及实现,岂非可惜?”林霜降悠悠道。
皇帝略一沉默,笑道:“你说得是。”
林霜降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他瘦了。
这便是做臣下的不便之处了,等闲不能直视皇帝。
且她不愿与皇帝有过多的牵扯,存了躲避的心思,自然不曾用心看过他。
皇帝趁病,拉近与林霜降的距离,但林霜降显然不愿交心。
皇帝有些无奈。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无言。
宋御医煎好药,经来福通禀之后端了进来。
当初为抑制寒毒,林霜降吃了许多药,因此对药味很是敏感。
宋御医这碗药,必定苦得难以下咽。
皇帝曾经重伤濒死,有半年多的时间汤药不断,漫说药了,汤都不爱喝。
“先放着吧,晾凉一点,朕再喝。”皇帝不止皱起了眉,连脸都有些皱了。
“陛下,这药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差了。”宋御医温言劝道。
“稍稍凉一些。”皇帝好声好气地与宋御医商量。
宋御医一脸为难,勉强点点头:“陛下莫嫌臣啰嗦,陛下勤于国事,是万民之福。可陛下不顾自己的身体,日日硬撑,用不了多久,身体就会撑不住,这次便是预警。”
林霜降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皇帝瞥她一眼,垂下眼帘,轻咳一声:“宋御医的忠心,朕是知道的。但,国事拖不得。”
“陛下日理万机,有批不完的折子,处理不尽的国事,为长久计,更需要健壮的体魄。”宋御医认真地道,关还试图拉拢盟友,“既宁县主,你觉得呢?”
林霜降明白宋御医的话是对的,但她向来是跟皇帝站在一处,支持他的所有决定。此刻,她也忍不住为皇帝说话:“宋御医,陛下已知晓了。药凉了,先伺候陛下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