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笑着听,耐心地听别人把心事讲出来。
房间里,还是有点人声好。太安静了,文雪都觉得自己死过去了。
春宁说,她爹有病,需要钱治。
她还说,她要在宫里领整整十年的月钱,那样,她就又能给她爹看病,又能让弟弟们上学
了。
文雪怜惜地看着这个女孩儿,心里面有点心酸——这个女孩儿是拿自己十年的青春去换一家人未来稳定的生活。
“那就不想想你自己?”她摸着女孩儿梳得纹丝不乱的头发问。
春宁疑惑地看着她。显然,她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你就不想想自己?年纪大了回家,兴许就不好嫁了。”
春宁笑了。她抱膝而坐,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了。
“从没为自己考虑过么?”文雪偏着脸瞅她,“还是说你心里早就有人了?”
“没有。”丫头急急地否认道:“进宫的时候奴才还小呢。”
“那就没看上谁?那么多的皇亲贝勒。”
“奴才不敢想……奴才就是觉得……”她支支吾吾地说:“奴才就是觉得皇上好,真
好……”
“噢——就这还不敢想呢?刚才不是还说对皇上没有非分之想么?”文雪好笑地问。她不生
气,因为一个孩子的话,没必要太较真。
“奴才,奴才说的不是皇上。”女孩儿结结巴巴地说:“奴才说的是还没当皇上的皇
上。”
说完,她自己的脸憋红了,以为自己词不达意。但是文雪听明白了。这个丫头是喜欢溥铦
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脑袋上皇上的帽子。
“他很好么?”
“好。”春宁的脸红扑扑的。
“以后也想找个他那样的人?”文雪支着脸颊继续问,声音听不出喜怒来。
“不,”春宁急忙否认:“奴才不是娘娘,没有娘娘这样的好命。奴才就是想找一个能够
对我好的人,有皇上对您的一半的好,奴才就很知足了。哪怕是受一辈子穷。”
“春宁……”文雪轻声唤她。
“嗯?”
“你好乖……”她摸着她的脑袋轻轻说:“真的很乖,我希望我的女儿也像你一样……”
“奴才,奴才怎么能跟小格格比呢?”春宁局促地说:“格格长大以后肯定对娘娘很孝
顺……”
“会么?”她苦笑着问,然后整个人缩进沙发里,不说话了。
“奴才提到娘娘的伤心事了?”春宁跪在沙发上怯怯地问,和起先说话时的语调一样。
但这一次,文雪无法给她释然的微笑。她只是想收回手,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一会
儿。可春宁却出人意料地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松开。
这是与她纤弱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