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又恰逢冬至将至,柳钰索性就把商业区开门的日子定在了这一天。高赋也曾觉得他是否太过随意,应找道长算一个黄道吉日才对,但深一想又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
冬至是阳气起始、君道长之时,它象征着新的循环的开始,这不正与他们白波县的情况契合吗?全年也找不出这么好的日子了。
在一众人的期盼中,冬至日终于到了。
这天一大早,白波县所有人都整装待发,一同迎接这个重要的日子。无论平日里有什么龌龊,此时他们都同出一心。无它,只因他们被压抑的时间实在太久,哪有人会不想像人一样活着呢?
除了那些需要守在商业区各个铺子里的人以外,所有人都等在白波县城外,准备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为首的正是柳钰与秦英两位有官身的人。前两天秦英就已经把请柬送到了岭越府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中,邀请他们今天一同来参加白波县商业区的剪彩仪式。
其实这也是一个噱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剪彩这一回事。一般店铺开张,最多就是挂上红绸放鞭炮即可,所以剪彩仪式是柳钰一力主张的。用一个新鲜点的方法吸引众人前来观看,有了游客到时候还愁没有生意吗?就算今天招牌打的不够香,他们也还有其他的安排在,就在近两天了。
在柳钰望眼欲穿的眼神中,远处终于有黑影向这边过来。直到那些人走的近了,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的事情不会有意外了。
领头的是新任知府于晨,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句,距离柳钰来到白波县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当时呈到皇上面前的那些折子也都起到了它们的作用。而在徐晏的暗中操作下,朝廷对这件事的反应也相当的及时。
在他们给白波县的赔偿款送到之后半月,京中那边就有圣旨送到,革去马深岭越知府一职,由于晨顶上。他本人则是被抄家,家眷全部移送京城刑部大牢,只是不知为何,马深一人认下了所有的罪过,并没有牵扯出他背后的人,最后得了个满门抄斩的下场。若不是大润朝的开国皇帝觉得连坐太过残忍,恐怕以他的罪过株连九族也不为过。
至于岭越府内其他各县最初参与那件事的县令县丞等也都被撤职查办,在马深认罪之后一并处斩,只是念其只是从犯没有祸及他们的家人。而那些后来的人,鉴于他们只是同流合污,只给予了撤职查办剥夺功名等,并没有给予砍头的处罚。
一下子,整个岭越府的官场都空了下来,为此朝堂让那些人争论了许久,才定下了这边的新任官员名单。县一级的还好说,并不能影响什么,而岭越府知府这个位置却是哪个派系都想将之收入囊中的,只不知为何,最后却被一个籍籍无名的于晨所得。
要说起来,此人在朝堂之上并没有什么深厚的背景,早早便是进士及第,如今人到中年也不过是一个县令。如若不是皇上钦定了此人为岭越知府,许多人都不知道朝堂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当然,有了徐晏这个消息的来源,柳钰知道的倒是比那些人多一点。于晨此人虽然多年不得升迁,但他任职的每一处百姓在他任职期间的生活水平都比往年提升了不少,上交的税银也比之前高了半成,如此人才却无故蹉跎多年,无非就是吃了没有背景的亏。如果不是这一次要挑选一个适合皇上规划的人来这里,恐怕他还不知道要被埋没多少年。
当然,他这么多年不得升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本人的脾气就像一块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对于那些龌龊手段一向不看在眼中,也从不接受外人的招揽。
有柳钰这个杂科状元打开朝堂的局面之后,皇上就让自己的亲信在全国各地的官员中仔细搜寻了一圈,倒也真找出了几个不错的。正愁没有理由用他们就闹出了白波县这档子事,所以这个于晨就被派到了这里,往后他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通过徐晏的介绍,柳钰也知道于晨是一个敢于推陈出新的人,只是他太过孤傲,所以才不说那些人的待见,每次政绩考核的时候也都只得一个乙等,所以只能向其他地方平调,甚至会被调到那些偏远一点的地方。但无论在哪里,他都能改善当地百姓的生活,这便是他的能力所在。
除了此人以外,填补其他各县官缺的人有一些是在翰林院历练多年,有一些则是由其他地方的主簿升上来的,而不少今年新入朝的官员则是补了他们原本的位置。
这也是让许多世家没有想到的。在本朝,除了科举制以外,还有一条入仕的方法就是靠门荫入仕,而世家子弟历来如此。他们的起点本就比外人高上许多,不必像他们一样寒窗苦读。当然,想要选择这条路也需要至少在二品大员以上或者有爵位在身,家中也要有一定的人脉,否则此路也是不通的。
这一次,许多人都想把自家那不能承爵却又得宠的幼子推过来,虽然是个小县官,但是有他们家族的背景在,升迁是在容易不过的。可是没想到,吵了几天之后所有的建议都被皇上一律驳回,又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就定下了最终的名单。
虽然他们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在明面上与圣旨作对还是没有人敢的,好在也只是一些小官,错过了这个机会还有其他的,他们也倒没有太放在心上。更何岭越府这里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也是一个烫手山芋,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要吃牢饭。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是皇上借机走出的一步棋。这一次,岭越府内所有官员都是那些心中有些想法但却苦于朝中无人而未能升迁的人。若他们都能在此做出一番成绩,那么皇上将来无论想做什么阻力都会小上许多。
当然,这些也都是徐晏在信中告诉柳钰的,不过有一些事关朝廷最重要的机密的,他倒是没有细说。能知道这些柳钰就十分满足了,她能确定的是,自己接下来的改革不仅不会得到阻力还会得到支持,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