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夜晚,秋菊似锦,树影婆娑,街道的霓虹灯不停地变幻着色彩。霍拉拉和杂菜一前一后,走在市声喧哗的街上。
杂菜剃了个大秃瓢,脑袋坑坑洼洼,就像一颗立体的地球仪。他穿着敞摆和灯笼裤,走的很慢,走得很温情,还不时停下来等等落在后面的霍拉拉。他真的好高兴,就像有一块糖,在心里慢慢融化。
霍拉拉的眼睛保住了,不过,脸上和脖子上都留下了疤痕,严重的影响了形象。她的双手手背没有受伤,还是那么白皙,还是那么细嫩。不过杂菜知道,她的皮肤可没有那么幸运,烧伤那么严重,怎么说也会落下疤痕。隔着裤子,杂菜摸着自己身上疙疙瘩瘩的疤痕,感觉身上爬满鸡皮疙瘩。心里道,我们是癞子不说秃头光,呵呵。
头上戴着毛线编织的贝雷帽,鼻梁戴着变色眼镜,身上披着纱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霍拉拉终于慢吞吞走上来。杂菜笑嘻嘻地道,拉拉,我们去喝咖啡?杂菜其实不喜欢喝咖啡,觉得那东西苦津津,味道怪头怪脑。不过,这是和拉拉啊。霍拉拉没有吭声,眼睛却望着别处。随即,说了一句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杂菜不晓得她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说,要不,我们去看电影?
霍拉拉鼻孔哼了哼,说,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朝前走去。
杂菜追了上去,陪着小心:拉拉,要不——我们去公园?
霍拉拉站下了,笑眯眯看着杂菜。你什么居心?深更半夜去公园,想耍流氓不成?说罢,又顾自朝前走去。
杂菜彻底懵了。
杂菜四下里看了看,买了两串羊肉串追上去,递给霍拉拉。
霍拉拉看也不看,继续朝前走。
杂菜又追上去。
霍拉拉生气地将羊肉串一把夺去,摔到地下。她指着杂菜的鼻子说,少来烦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啊。告诉你杂菜,要不是我老妈逼我,我不会和你见面,真的。你,真是一霉伤心,遇见你,我就倒霉。又轻轻道,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啊……说罢,屁股扭扭,走了。
杂菜望着走远了的霍拉拉,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他脑袋彻底晕了,眼前的景物一下子黯淡。他指着霍拉拉的背影,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奶狗儿!
隔了一天,杂菜接受霍老太太邀请,到霍家作客。是刘老娘找的杂菜。刘老娘把杂菜拽到一旁,笑嘻嘻地说,别宗贡,你的好事来了,霍妈看上你了,请你去家里呢。
杂菜瓮声瓮气地道,霍拉拉什么意见?
刘老娘说,你莫管霍拉拉了。人家霍老太太当过领导,她认准了的事情,难道会黄了不成?
杂菜吭吭哧哧地道,可耍朋友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再说,我这样儿,霍拉拉泼烦死了——
刘老娘用手指戳着杂菜额头,说别宗贡,你别不识好歹——别以为你当了一回英雄,眼睛就高傲得只看天!你要识大体。你想啊,你一单身个子人,能找到霍妈这样的丈母娘,又有文化,又会做菜操持家务,真是千年修来的福气。记住啊,头次上丈母娘家,可不兴空着手去,你得给我准备厚实的礼物,别叫我那老邻居说我刘老娘介绍的人是一条夹尾巴狗!
杂菜哎哎地答应着,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他几乎用了两个月的工资,买了几大袋高级营养品。霍老太太一见杂菜就笑得合不拢嘴儿,还一个劲埋怨杂菜空花费钱,买了这么多不合用的东西。霍老太太说,小别呀,你们今后还要过日子,千万别再这样粗手大脚,啊。
杂菜听着霍老太太的埋怨,心里却很感动,感觉鼻子酸酸的。
这是一套两居室老式房子,很旧,但是家具擦拭的很干净,摆放得也很整齐。杂菜局促地坐在竹沙发上,看着那台十九英寸的电视机,坐的很正规,一动也不敢动。
霍老太太在厨房做饭,她喉咙里老是呼哧呼哧着,累得不行的样子。霍拉拉却躲在里屋不出来。
看着霍老太太忙碌,杂菜心里好感动,想劝霍老太太休息。可他觉得自己笨嘴拙舌,不晓得该怎么说,倒把自己憋了一头汗水。
霍老太太说,拉拉呀,你在里屋摸什么,出来陪小别摆摆龙门阵啊。
里屋没有动静。
霍老太太擦擦手走出来,嘴里仍旧喘息着,从茶几上拿了一只红红的大苹果递给杂菜,笑眯眯地说,小别呀,不客气啊。来,吃苹果。放心,我洗过了的。
杂菜憨呼呼地接过苹果,握在手上,憨憨地道,霍妈,我没有客气。
霍老太太笑眯眯地道,还说不客气,吃苹果呀。俗话说,吃得的东西官都不究。
别宗贡只好拿起苹果,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霍老太太说小别,听说你父母都走了,是个子人?
杂菜点点头。
霍老太太叹息道,真是命苦人呀。小别呀,既然这样,你就把霍妈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好吗?
杂菜嗯了一声。
霍老太太说,小别,你千万别客气啊。说罢,低头附耳对杂菜小声地道,别生你拉拉妹子的气,她是受伤了心思重,没有转过弯来。嗯,还有,她是女娃,你男子汉要大量哟。
杂菜说,霍妈,我晓得。
霍老太太说,你——你也可以戴帽子,就那种黄色的毡帽,很装扮男人的。
杂菜觉得鼻头发酸,认真的点点头。